2023, the Year of the Rabbi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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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了烟花取代月亮占领夜空的时候了。

过剩的食物从胃里翻腾到大脑,这催促我产生一些东西,它们不是从嘴里吐出来,就是从手上吐出来。

我自然选择后者。毕竟面前的桌子看起来不太好收拾。

这一年,总算等首考等到了头,把高考盼成了百来天。

人类试图用数字和节日驯化时间。某种意义上说,这确实挺好笑的。

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从癸卯兔年的钟声到上一刻,一颗小小的蓝色行星绕着它的恒星又转了一圈。

而下一刻,根据蓝色星球上小小居民的神秘历法,甲辰龙年会随着六十年的周期再现。

晚自习的夜。

逼仄的桌面上仅容得下一科的卷子和书本。剩下的五科,塞在抽屉里;塞进柜子里;实在不行就堆在地上,一切缝隙都被挤满,透不过气,甚至透不过月光。

我伏在桌上,奋笔疾书,任由黑笔将墨水划在一道又一道没多少不同的题上。如果夜空晴朗,月亮会从左边树梢和房檐的空隙里投来注视。

这场景不禁让我想到毛姆关于月亮和六便士的譬喻。低头捡六便士,不见月亮。我突然一惊。在这个连数字都恰好一模一样的巧合里,六张答题卡显然代表着汲汲营营的应试技巧,然而月亮却无所对应。

我扔下笔,甩掉麻木的疲惫。关于月亮的困虑迅速侵占了大脑。也许月亮会是课余爱好,社会实践,带点纯粹但全不功利的学习,在老师讲题时的一场白日梦,甚至是在晚自习的纸笔声里一觉睡到回寝,又或者——考上梦想的大学。这听起来太像是低头捡起六便士后,又抬头用六便士买下一捧月光,却因梦想的存在被镀上一层翠金色的诗意,于是便有了开场的一幕。

我挣扎在想象不出边际的题海里,沉浮在永远没法预知的分数中,把未来和梦想当救生衣,等待高考的逃离。有一天,我在月光里遥望未来,终于发现六张答题卡灰飞烟灭,只剩下月亮,月亮和无穷无尽的月亮。

就像那个十八岁的我,淹没在内卷的生活里,对着桌面上的作业出神。这时一个孩子蹦蹦跳跳地来到我身后,拽着我的衣角。

“月亮上真的有广寒宫吗?”

“我想看看。”

我耐不住他的恳求,只好拉起他的手,带他走上月亮。倚靠在桂树的树干上,看他在纯白色的宫殿中疯跑。

也许是跑累了,他停下脚步,转身向我走来,张开双臂。我知道那是沉默的邀约。于是我抱起他,登上玉砌的台阶,向月亮深处走去。

那里月光闪耀。


写于2024年2月9日